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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震撼之后:中拉文学平静“共时”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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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震撼之后:中拉文学平静“共时”对话
时间:2020-10-16 来源:未知 作者:北京新东方扬州外国语

1950年1月,智利诗人聂鲁达的诗集《让那伐木者醒来》中译本面世,这是中国出版的首部单行本拉美文学书籍。据笔者统计,截至2019年12月,共计1015种拉美文学作品远涉重洋,陆续抵达中文世界。70多年来,中国读者正是通过阅读这些作品,去想象拉丁美洲,去接近文学世界中的拉美现实。细查陈列在“中国书架”上的图书,不难发现,书写这部拉美文学汉译史的并非只有译者、编辑或出版社,推动译介与传播的大时代也是其重要的执笔者之一。

作为一项跨文化交流活动,拉美文学在中国的译介及传播历程,无法脱离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史、对外交流史和中拉关系史等历史框架而存在。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并兼顾时间段的相对均衡,我们将1949年以来的拉美文学汉译史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至1978年、改革开放至1999年及21世纪以来三个时期进行考察。

文化外交:同为“第三世界”的共情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方针促进了文化事业的发展,为外国文学的译介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但新生共和国面临复杂的国内外政治局势,文学翻译不可避免受到当时社会环境的影响。据统计,1949—1978年,中国共出版了85种拉美文学作品,绝大部分出版于1966年之前。总体来看,这一时期的拉美文学汉译呈现出如下两大特点。

一是文学成为中拉民间外交的一种载体。此时拉美文学的译介,不仅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更是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使命。当时主张积极稳妥地开展中拉民间外交,进而推动官方关系的建立。文学领域的交流成为当时中拉民间交往的主要形式之一,起到了铺路搭桥的重要作用。

第一位访华的拉美知名作家是聂鲁达。1951年9月,聂鲁达从苏联赴华,向宋庆龄颁发“加强国际和平”斯大林国际奖。1953年之前,在中国仅有3种拉美文学图书出版,作者均为聂鲁达。可以说,聂鲁达是当时拉美文学的代言人,但其影响并非局限于文学领域,而是具有中拉交流信使的作用。因此,聂鲁达被周恩来总理称为“中拉友好之春的第一燕”。此后,共计50余位拉美作家陆续进入中国读者视野。由于当时提倡“广交朋友”,被译介过来的作品并非限于几个拉美文学大国,而是广泛分布于拉美及加勒比地区。纵观拉美文学汉译70年的历史,这一时期的国别分布最为广泛,达18个国家之多。

20世纪70年代,中国与11个拉美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与这些国家的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也随之打开新局面。不可否认的是,处于初始阶段的拉美文学汉译作为“文化外交”的重要途径,为中拉民间外交起到了积极作用。

二是这一时期拥有汉译作品的作者基本都是左翼作家。其中多位获得“加强国际和平”斯大林国际奖,如智利诗人聂鲁达、巴西作家亚马多、古巴诗人纪廉、危地马拉作家阿斯图里亚斯和阿根廷作家瓦莱拉等。这些作家中不乏文学大家,且普遍理解中国,认同中国等社会主义国家的意识形态。聂鲁达和亚马多是这一时期拥有汉译作品最多的拉美作家,前者的诗集《让那伐木者醒来》等,后者的小说《饥饿的道路》《无边的土地》多次再版,广受中国读者欢迎,两人的作品数量总和占到这一时期作品总量的16%。古巴是拥有汉译作品最多的拉美国家,约占总量的19%。

此时的拉美文学汉译作品多为社会现实主义风格,以拉美人民反帝、反殖民、反霸权的故事和反映他们的现实生活为主要题材,字里行间呈现的是一个与中国同为“第三世界”的拉丁美洲。如聂鲁达的长诗《向中国致敬》中这样写道:“世界各民族一起望着你,啊,中国!/他们说:‘我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多么坚强的兄弟啊!’/……玻利维亚的英勇的矿工,/宽广的巴西土地上的工人,/还有巴塔哥尼亚的牧羊人,/他们都注视着你,人民的中国,他们都向你致敬!”这首诗也可以用来诠释中国读者通过汉译作品看到的拉美社会和人民:拉美是我们“坚强的兄弟”,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生活着和我们一样的人民。当时的中国读者,在拉美文学汉译作品中体验到了同为“第三世界”的共情。

此外,我国西班牙语专业及葡萄牙语专业分别创建于1952年和1960年,因此,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绝大部分拉美文学作品都是从以俄语和英语为主的其他语种转译而来,难免导致不少语言及文化信息丢失。再加上受所处时代限制,译本中存在一些误译和漏译现象。中国读者和原作之间如同隔着厚厚的磨砂玻璃,只能基于模糊的影像去描绘拉丁美洲。即便如此,读者还是能被层层包裹的文字击中心灵,感受到中拉同此凉热。

华彩篇章:拉美“文学爆炸”的震撼

改革开放后,国内文化领域拨乱反正,解放思想,重新复苏,停滞的拉美文学翻译和出版也重新启动。1979—1999年,共计317种拉美文学图书在中国出版。这一时期的拉美文学汉译回归文学本位,出版也逐步规范化,成为中拉文化交流的华彩一章。

1979年10月,中国西葡拉美文学研究会成立。这是国内最早成立的外国文学研究会之一,聚集了当时国内上百名来自高校、科研机构、出版社、政府部门和媒体等单位的西葡语文学专家和爱好者。在以该研究会成员为主的专家学者的努力下,拉美文学的译介标准由此前的政治考量迅速转向文学本位。译介选题的经典化、翻译的专业化和出版的系统化成为这一时期拉美文学汉译的主要特点。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当属西葡拉美文学研究会和云南人民出版社的合作。以研究会成员为主的专家精选精译,在云南人民出版社的支持下,陆续引进了近70种图书,包括哥伦比亚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秘鲁作家巴尔加斯·略萨,墨西哥作家鲁尔福、富恩特斯、帕斯,智利作家多诺索,阿根廷作家科塔萨尔,乌拉圭作家贝内德蒂、奥内蒂,以及古巴作家卡彭铁尔等重量级作家的作品和相关文论数种,为拉美文学经典作家作品的汉译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20世纪80年代,现实主义风格仍是拉美文学汉译作品的主色调。但这些作品已不再是此前那种一统天下的社会现实主义,内涵更为丰富,形式也更趋多样。中国读者在拉美文学汉译作品中接触到了风格迥异的“现实主义”,既有以《深沉的河流》《广漠的世界》为代表的、展现印第安族群的生活风貌和他们与以白人为主的统治阶层的抗争故事的土著主义小说,也有像《堂娜芭芭拉》《旋涡》等聚焦本土自然特色和文化传统的地域主义小说,但最令人瞩目的是以加西亚·马尔克斯及其《百年孤独》为代表的魔幻现实主义。拉美多元混杂的文化传统,光怪陆离的自然景观,还有拉美各国别样的历史与社会风貌,凡此种种,无不让读者感叹拉美那神奇而魔幻的现实。博尔赫斯给中国读者带来的震撼也不容轻视。博尔赫斯远离社会现实,醉心于文学和哲学等抽象世界的探寻,提供了创作的另一种范式。在他短小精悍的作品中,读者遇见的是无尽时空中难以穷尽的阐释迷宫。此后,随着更多拉美重要作家作品的译介和出版,拉美“文学爆炸”开始席卷中国。拉美作家实验性的叙事手法,推陈出新的小说结构,虚实交叠的叙事视角,不由让中国读者惊叹连连:“原来小说还能这样写!”

自20世纪80年代起,外国文学的大量涌入引发了思想与文化的交流与碰撞,有力推动了中国文学的变革,拉美文学就是其中一股重要力量。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对中国作家产生重要影响的外国作家中,加西亚·马尔克斯、博尔赫斯和巴尔加斯·略萨是被频频提及的名字。1979—1999年,上述三位作家的重要作品都被译介到中国且多次重版重译,三人的汉译作品共计63种,约占这一时期译介总量的20%。莫言曾多次提到《百年孤独》给他带来的震撼,讲述“面对巨著产生惶恐和惶恐过后蠢蠢欲动”的感触。阎连科认为,“拉美文学在世界上的爆炸,轰鸣声在中国文坛的巨响可谓振聋发聩,令中国作家头晕目眩”。可以说,这一时期的拉美文学汉译已不仅局限于促进中国对拉美的认知,而是对中国现当代文学产生了重要影响,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方兴未艾:多元时代的“共时”对话

在经历了强调意识形态的“一元化”标准和凸显名家名作的经典“一元化”后,拉美文学汉译进入了以“多元化”为特征的第三时期。2000—2019年,共计613种拉美文学作品在中国出版。值得强调的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中拉关系进入全面发展新时代,文化关系成为中拉整体外交的重要一翼,拉美文学汉译也因此焕发出空前的活力。2013—2019年,出版了360种拉美文学作品,占70年来拉美文学汉译总量的35%。

随着中拉交往和中外出版行业交流日益密切,拉美文学汉译呈现“更全、更新、更快”的特点。首先,经典作家仍为译介重点,在进一步补全他们作品的同时,名家新著得以及时引进,正逐渐接近真正意义上的“全集”,力求反映经典作家的创作全貌。21世纪以来,博尔赫斯、加西亚·马尔克斯和巴尔加斯·略萨仍是拥有译介作品最多的作家,共计出版作品171种,约占这一时期译介总量的28%。需要指出的是,多年来国内出版业版权意识不强,直至1992年中国正式加入国际著作权公约后,相关政策法规的执行才渐趋规范。总体来讲,进入21世纪后,拉美文学汉译作品的版权才得以规范,绝大部分图书在购买版权后再次出版,如获得正式授权的《百年孤独》直到2011年才面世。此类名家名作的重版是造成21世纪以来拉美文学汉译作品种数剧增的原因之一。其次,“新作家”和“新作品”所占比例大幅提升。一大批在国外畅销的作家成为译介热点,如巴西作家柯艾略、智利作家波拉尼奥、阿根廷作家艾拉等的作品得以迅速引进。此外,一些活跃在当代拉美文坛的中青年作家也被译介过来,如“70后”智利作家桑布拉、阿根廷作家施维伯林以及“80后”墨西哥作家路易塞利等。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拉文学交流的蓬勃发展。最后,翻译和出版的速度也明显提升。一些在国外获奖或备受瞩目的拉美文学作品,几乎能在原著出版后不久就出现中译本,有效促进了中国读者对拉美当代文坛的了解。

近年来颇具影响力的拉美作家当属加莱亚诺和波拉尼奥,两人各有十余种汉译作品。在加莱亚诺的《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火的记忆》等作品中,文学与政治、想象与历史、诗意语言与批判精神再次相遇,读者又一次感受到了拉美波澜壮阔的历史和现实、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和滚烫的良心。波拉尼奥用《2666》《荒野侦探》等作品构筑的文学世界,令新一代中国读者沉醉痴迷,波拉尼奥也随之被推选为当代拉美文学的标杆式人物。不可否认,经过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翻译和传播,中国和拉美文学的“时差”大幅缩短。当下的拉美文学已很难像之前那样给中国读者带来巨大的阅读震撼,中拉文学逐渐趋向一种平静的“共时”对话。

“中国书架”上逾千种拉美文学作品,向我们提供了斑斓的文学图景。但时下的中国读者眼中的拉美文学是何种样貌?带着这样的疑问,笔者发起了一项关于拉美文学认知度的调查,共收到940份有效问卷,其中88%的参与者出生于1980年及之后。可以说,问卷结果代表了中国青年读者对拉美文学的认知。“提起拉美文学,您首先想到的是什么”一题中,加西亚·马尔克斯和《百年孤独》高居榜首,共计提名581次,其次为博尔赫斯(196次)、魔幻现实主义(189次)、“文学爆炸”(87次)和聂鲁达(85次);“我最喜欢的拉美作家”排名前几位依次为加西亚·马尔克斯、博尔赫斯、聂鲁达、科塔萨尔、波拉尼奥和巴尔加斯·略萨;“我最喜欢的拉美文学作品”中,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和《霍乱时期的爱情》名列前茅,其次为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鲁尔福的《佩德罗·巴拉莫》和波拉尼奥的《2666》。

上述结果显示,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博尔赫斯、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爆炸”等仍是拉美文学最醒目的标签,但科塔萨尔和波拉尼奥等作家已引起了中国读者的普遍关注和喜爱,一个更为广阔的拉美文学概貌正逐渐显现。博尔赫斯曾这样评价书籍的重要性:“在人类使用的各种工具中,最令人惊叹的无疑是书籍。其他工具都是人体的延伸……但书籍是记忆和想象的延伸。”在电视电影等大众传媒和网络还未曾普及的年代,拉美文学汉译作品是我们想象拉美的重要途径。即便在当下的信息化时代,书籍仍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让我们继续以书为舟,通过阅读去接近拉美那片遥远的文化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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